
惠塬访古
王赵民
国庆节期间,受张增刚先生邀请,前往他的家乡耀州区孙塬镇惠塬村,探寻村里的古槐、古庙、古碑、古宅、古巷……我的感触很深、收获颇丰,真是不虚此行。
增刚先生是土生土长的惠塬人,他长期关注村里的发展变化,对惠塬的历史和风土人情了如指掌,堪称惠塬村的“活字典”。多年来,经过多方调查了解和考证研究,他撰写了《我的家乡和家族》《惠家塬故事》两本书,详细记录了村里的发展历史,包括文化教育、古碑古建、历史人物、民风民俗等,为村里保留了很多弥足珍贵的古碑、地契、墓志铭等珍贵史料,俨然是一本惠塬村的村史和乡土教科书。
有他当向导,我看得仔细,听得专心;有提问,有回答。不仅加深了我对惠塬村的了解,也促使我将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感受和想法写成此文,不负增刚先生的一片好意。
在耀州,惠塬村算是一个古老的村子,历史悠久、文化厚重。据说,村里以前有很多座古庙,但随着时代更替,现在仅留下两座。我们先看的是建于清康熙年间的东堡无量爷庙。此庙基座高出地面近一米,三开间,高约五米,砖墙到顶;上覆蓝瓦,屋脊高耸,顶上长有几株蒿草;木门置于高约一尺的门墩石上,门两侧各有一圆孔,直径一尺许。进深约七米,宽约六米,人字梁,木椽为方形,推门而入,后檐顶已坍塌,椽和砖瓦已不复存在,但露出的后墙还在苦苦地支撑着。挨着房檐处是精美的砖雕,砖上方花边图案像一个侧身弓腰的武士,其下为相互对称的花纹,更像一朵祥云环绕。左右墙上有壁画,几乎占满了整个墙面,可惜颜色脱落,画面模糊,仅有两处图案中的房子、亭子、树木、人物依稀可辨;屋脊有两处木雕,三角形图案,中间为一圆形供桌,两条龙口衔仙草,对称盘旋着,寓意着吉祥。从正面观看,这座古庙依然显示着它的宏伟气势。
过去在农村,类似的庙宇很多,供奉着诸路神仙,庄严而神圣,是村里人逢年过节举行祭祀的地方,也是村民聚在一起议事的地方。但凡家族或村里有什么大事,或家庭、邻里之间闹纠纷,人们都会选择去庙里说事。久而久之,“走,上庙去”成了挂在人们嘴边的口头禅。村民说,新社会不兴那一套,慢慢地,庙的作用旁落,人们对此视而不见,任其自生自灭,以致墙倒屋塌。依我看,惠塬村的这座庙还是幸运的,村民善待它,虽历经几百年的风雨,至少还耸立在村中,而且还是村里的“标志性建筑”。
庙看罢后,再看城堡里保留下来的几处旧房子。这些房子足有八九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历史,每个院落布局都是前楼房、后大房,或前大房、后楼房,多是土坯合围,砖木结构;进了院子,都是两对檐相连的厦房。倒是有两处“街道”,长约五六十米,地面上有零星的石板,大门一律“铁将军把守”,无人居住,有的已墙倒屋塌,不堪入目,没有倒塌的房子也岌岌可危。
有几段夯土墙有四五米高,据说是以前村里的城墙,见证了惠塬村的变迁。看到这些残垣断壁,恐怕只有六七十岁的老人还有“城”和“堡”的概念,能说出它的防御功能。当然,还有几棵枝繁叶茂、的老槐树,忠实地守护着这个古老的城堡。
一般来说,村民的居住条件是一个时代的缩影。往前推一百年,村民大多居住在靠崖边的土窑洞里,烟熏火燎,几代人蜗居在一孔窑里繁衍生息,将就着能吃饱穿暖,连日子也是“凑合着过”,能住上房子的人家毕竟是少数。改革开放后,农民的经济条件逐步改善,人们告别了窑洞,在平地上盖起了“砖瓦房”,先富起来的人家不满现状,率先盖起了水泥平板房(楼房)。那时候,这些房子毕竟是星星点点的几座,夹在老房子中间,但格外显眼,让人们羡慕不已。
如今,平地而起的多是平板房或楼房,只有少数的旧院子和旧宅子淹没在崭新的楼群之中,显得不入流,越来越有碍观瞻。这些老房子,虽早已人去房空,与现代化的气息格格不入,好似阻碍了村子的发展,也影响了村子的形象。但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,总有一种怀旧的情愫扎根在脑海中,那是他们出生、成长的地方啊。就像旧东西,尽管不值钱、占地方,但总是想留点念想,舍不得丢弃。
如何处置这些旧房子?拆掉?这些旧房子都是有主的,谁敢擅自拆掉?毕竟类似的情况很普遍,也不着急用地,但长期闲置也不是办法。庙是村民共有的,是先民们留给后代的遗产,也寄托着他们的期望。
惠塬村还保留了一段三十多米长的古巷道,虽然很多古宅已破败不堪,但模样并没有变,如果任其破败下去,用不了三五年,就连如今的样子也看不到了。如果将这些连片的旧院落照此模样修复,建成村史馆,把闲置的、有代表性的农具和村民家中保留的生活用具展示出来,辅之以图片、文字或雕塑,复原部分生活场景,便能留住记忆和乡愁。反观现在,我们建设农村文化大院,为什么不因地制宜,而要另起炉灶搞“高大上”呢?